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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中校长只是举例吗?立场揣测的沟通困境

L滴生活2020-07-08184人围观

建中校长只是举例吗?立场揣测的沟通困境

1987年生的宜兰人,在哲学系所打滚了九年,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学家讲话能让大家都听得懂。

日前建中校长徐建国发言引起争议。建中刊物《东海东》报导,徐建国在校园座谈会上主张说,高学历知识份子拥有的选票价值,应该要比无知的游民更高。然而,在座谈影片和逐字稿公布后,也有人为徐建国辩护,主张说:在游民相关段落里,徐建国「只是在举例」说明民主投票制度的流变,这并不足以显示他对于选票价值的看法。

徐建国真的只是在举例吗?或者说:若我「只是在举例」,那我就可以随心所欲使用争议案例吗?这其实关係到我们在论述当中当中如何使用「归谬式反例」,以及作者是用什幺方法来「解消」这类反例。

在我的理解里,徐建国的相关发言意思大致如下:

(或许有人不同意我对徐建国的解读,我会在文章最后面回来讨论这件事)

参考谈话的上下脉络,徐建国这段说明,是想要藉由介绍投票制度的流变,来让学生了解取得共识的重要性:

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投票制度会是这个版本(而不是,例如说,知识份子的票比游民多),就是因为这个版本是最有共识的版本。

要让这种说明引人入胜,其中一种常见策略,是在开头营造一个「票票等值并不合理」的说法,让读者产生疑问:

蛤,那现在为什幺会是票票等值?

接下来,作者就可以藉由回应这个疑问,来说明自己要说明的东西。这种手法先预设了不成立的说法,然后再说明为何这种说法不成立,我把它叫做「归谬式反例」。我写文章偶尔也会使用这种策略。

在归谬式反例的写作策略里,反例就是用来被解消的,而作者解消反例的方式,可以看出作者对于反例的看法。比较下面两个例子:

A:阿成曾当选年度最认真问政立委,这幺认真的立委,为什幺没有上这次的不分区名单呢?其实就是因为他开始玩房地产之后,已经没有心力放在政治上了,所以问政表现大不如前。

B:阿成曾当选年度最认真问政立委,这幺认真的立委,为什幺没有上这次的不分区名单呢?其实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党觉得他的卖相不好。

藉由 A 和 B 解消反例的方式,你可以看出他们对阿成的看法差异:B 依然相信阿成是个认真问政的人,而 A 则不。

没错,B 并没有亲口主张阿成很认真,但是他对于「为什幺认真问政的阿成没上不分区名单?」的回应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而这并没有解消阿成的认真。因此我们身为读者,有理由从这段话解读出:B相信阿成是认真的,并且也相信,假若阿成长得好看,就会被列入不分区名单。

徐建国的情况非常类似。他对于「为什幺懂得比较多的高学历份子的票,没有比游民的票更多?」的回应是「因为如果要多的话,我们没办法决定要多多少」,而这个回应并没有解消「懂得比较多的人的票应该要更多」。因此我们身为读者,有理由从这段话解读出:徐建国相信懂得比较多的人的票应该要更多,并且也相信,假若我们有办法在「知识份子要比游民多多少票」这件事情上取得共识,我们就应该要实施票票不等值的制度。

有些人认为,徐建国的发言看似争议,但其实是在讨论制度流变,最终目的是要引出「所以,不管是什幺事情,取得大家的共识,是很重要的」这个结论,而这个结论并不是针对游民,也没有歧视意味。

这说法严格来说并没有错,但是我们很难主张一个人说的所有话语当中,只有放在结论里面的那些,才有资格被用来推论当事人的看法。例如说:

C:这让我想到一个例子。你们知道现任立委阿成吗?阿成曾当选年度最认真问政立委,这幺认真的立委,为什幺没有上这次的不分区名单呢?其实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党觉得他的卖相不好。所以啊,在社会走跳,人还是难免受到群体意志的影响啊。

这段话的结论是「在社会走跳,人还是难免受到群体意志的影响」,但这段话依然提供我们理由去相信:C 认为阿成是认真的立委。魔鬼藏在细节里,「那不是结论」不代表你不用负责。

很难说。如果你仔细阅读以上讨论,会发现当我企图谈徐建国或者ABC任何一人的想法时,我会用这样的语句:

根据他说过的这段话,我们有理由认为他相信……

而不是这样的语句:

他相信……

之所以这样用词,是因为我认为我们应该随时对误解和失言的可能性保持警觉:即便徐建国真的说了那些话,也不代表那些话真的表达了他的意思。我的一位朋友上过徐建国的课,认为他不太可能真的主张人的票值该依据智识区分等差。我认为这也是好理由让我们相信:即便我对于徐建国言论的诠释,是最合理的诠释,那些言论本身,也不见得真的精準表达了他对于民主的看法。

此外,当然也有可能有一些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接受我对于徐建国言论的理解。我观察了这几天脸书上的相关评论,我相信针对这个事件,可以分成两派或更多派人,他们彼此之间对于徐建国的说法有互相冲突的诠释,并且即便他们坐下来一起重看座谈会完整影片,也无法完全化解这些诠释上的冲突。

我在第一次想到这个情况的时候,认为这些争议很大部分是徐建国的责任,因为他当初应该可以很容易就讲得更精準、避免误解,例如加入类似下面这一段:

「当然,基于法律应该要给每个人同等权利为了自己的利益表态,所以不管怎样我们应该避免不同阶级拥有不同的投票力道」

不过,若我们把沟通当成一种社群合作,就可以更有建设性地看这件事:徐建国身为高中校长,依然难免面临这种在正式场合说出来的话没办法让别人确定意思的窘境,这说明的是现代社会沟通的困难。我相信这个争议发言事件只是一个把月后就会被淡忘的小事情,但这些言论的解读分析,或许可以让我们进一步重视民主社会需要的沟通能力和心态。

《哲学哲学鸡蛋糕》